【人世间】雪落无声

牛哄哄导航 2023-12-12 191 0条评论

摘要： 作者/刘建英又到了雪花飞舞的季节。每到这个时候，我就特别怀念我的老父亲。我读高中，是在20世纪80年代。那时在农村，一个公社只有一所高中，教室的环境比较艰苦，每到冬季，班里的六...

作者/刘建英

又到了雪花飞舞的季节。每到这个时候，我就特别怀念我的老父亲。

我读高中，是在20世纪80年代。那时在农村，一个公社只有一所高中，教室的环境比较艰苦，每到冬季，班里的六十多名同学只能用一个小小的蜂窝煤炉取暖。大部分同学家里没有用过这样的炉子，所以生炉子常常会弄得满屋子是烟，煤炭散发的硫磺味呛得大家鼻涕一把泪一把，十分影响大家的学习时间，所以就不再浪费时间捣鼓它了。

学生的寝室很简单，草垫子一个挨着一个铺在水泥地上，每人还占不到一个，这就是我们的床铺。到了冬天，每人再加一个，增加厚度，增强保暖效果；以班级为单位进行按序排列，我们高中一年级四个班的近百名女生，共住在一个四间平房里。

学校的食堂，大米稀饭一毛钱一碗，玉米面稀饭五分钱一碗，馒头一毛钱一个，可以从家里拿小麦来兑换饭票，二两票一个馒头；有白菜炒豆腐或炒豆芽一毛五一份，开水免费。

那时一个农村壮劳力出工一天挣十个工分，价值一毛钱，食堂是老师和家庭好的学生常去的地方。学生大都是农家子弟，姊妹众多，人均口粮刚刚够能饱肚子，是农村家庭的普遍现象。我们这些农家子女。大都是自带一周的馍馍，一玻璃瓶（空罐头瓶的再利用）咸菜丝，就着白开水就是一顿饭。只有天气极冷了，才去买几次热玉米粥暖暖身体，为的是防止感冒，怕影响功课。自高考恢复后，实行公开考试，择优录取，才使我们这些普通农家子女有了上高中的机会。作为一个能考上的高中生，都肩负着全家人的希望，都百倍珍惜每一分钟的学习时间。

那年，冬至过后连续下了三场雪，天寒地冻，我们的寝室里又潮湿又阴冷。上晚自习时，同学们不时地搓手、跺脚、哈气，取暖之后继续写作业。我冷得手都伸不出来，脚也在不停地跺着。忽然，一阵寒风袭来，只见教室门挤开一条缝，大家都抬起头来，有人叫着我的名字，让我出来一下，那声音是校门口传达室老王师傅的声音。

是谁找我？我纳闷地快速走出教室随手把门关严实。

雪越下越厚，已没到了脚脖子，寒风吹到脸上犹如刀割一样。跟在老王师傅后面，教室外一片白皑皑的，沿着院校的中心甬道，伴着嘎吱、嘎吱的踏雪声，向校门口走着。在路上我本想问老王师傅是谁找我，可一张嘴，冷气直往肚里钻，冻得我直哆嗦，只好闭上嘴，抱紧身子跟老王师傅来到了校门口的传达室。

老王师傅刚一推开门，我就闻到了葱花油饼的香味，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，老王师傅打开门上的布帘子笑着说：“快进来，看看谁来了啊！”是父亲。父亲赶紧递给我玉米面的葱花油饼让我吃，并说：“孩子，赶紧吃，趁热吃香”，我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，至于父亲和老王师傅说的话，我竟一句都没有听清楚。

在这寒风刺骨的夜晚能吃到热腾腾油饼，香在嘴里，饱在肚里，暖在心里。父亲走了那么远的路，可是饼依然是热乎乎的，我顿时明白了，原来这上面有父亲的体温啊。父亲递给我一杯热水微笑着说：“慢慢吃，别噎着，来，喝点水润润。”这时我才说：“爸，这么远，雪这么大，这么冷，您咋来了。”

“今天太冷，知道你不舍得去买热粥。下雪没事做，就让你娘烙点油饼，让你吃点热的，暖暖身体。”老王师傅拿着暖瓶一边往茶缸续了水，一边说：“当爹娘的对孩子那真是没得说”。

父亲微笑着对老王师傅说：“你看，今年冬天雪下的多、天太冷，俺家离学校才4—5里（地），几步就到了，平时忙，没空来学校看看，下雪天有空，给孩子送点热的吃，顺便看看学校，什么都不耽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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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边给王师傅说着，目光又转向我说：“用功学习听老师的话，咱学校的老师都可好，我给你拿来的油饼到这快都凉了，你王老师接过来放在炉子给热了热”。

“油饼凉了就不香了，再说天也这么冷，老哥大雪天跑这么远，真是让我服气，老哥真是疼闺女”。父亲说：“家里有四个男孩，负担大，就这一个闺女也没跟着享福”。

王师傅说：“剩下这几张油饼就放我这里吧，吃饭直接来这儿，我给你热热吃，这也有热水”。父亲和我连连道谢。从传达室出来后，我要送父亲一段，父亲却执意让我快回去上晚自习。我只能站在校门口目送父亲，周围格外安静，雪在父亲的脚下嘎吱嘎吱……后来就听不见了，父亲的身影也模糊了，看着雪地上父亲歪歪斜斜的脚印，我的眼泪扑地一下落了下来。

是啊，雪落无声，但爱有声。如今，慈爱的父亲离开我三十六年了，而那天雪夜，父亲的背影却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中，温暖着我的心，也伴我走过多少个人生的寒夜。